凌虚是我的学兄。当年,他是上海新华艺专的“高材生”,“高材生”并不多,我只记得全校有两位,一位是音乐系的,名叫王邦声,能弹一手悦耳的钢琴,动作也异常熟练;另一位便是国画系名画家汪亚尘、唐云的学生凌虚。他人物、山水花鸟鱼虫兼能,在学校里有“鹤立鸡群”的感觉,十分耀眼。但有趣的是他画鱼的路数全与汪老师异样!
虽说他只比我大两岁,但他在艺术事业上的成就,是我无法比拟的。自知智商不如他高,技术钻研比他马虎,艺术上的激情比他淡薄,实际生活的感受比他冷漠,他又如哲人庄周那样能“观鱼之乐为乐”。今日袁成亮先生要我为《凌虚传》写序,由于自已对民族传统理解的浅簿,深以为写序不够格。
50年代,凌虚学兄在上海美术界是很活跃的。特别记得有一年《文汇报》上刊登了一大横幅照片,那是凌虚专为赠送苏联元首伏罗希洛夫主席所作的画卷,内容是金鱼,上有著名书法家沈尹默题字“幸福的象征”。该卷全长50尺,高2尺,是皇皇巨制,也是代表国家民族文化的贵重礼品。当时我就想:凌虚竟能在大幅中表现一种小动物题材,足见他功力之深。
1957年后,凌虚不知什么原因到了苏州,这也无足为奇。当时人事调动很多,我想无非工作需要罢了。果然他又在苏州桃花坞年画的范围里面做出特殊的成绩来,他创作“姑苏城外寒山寺”入选第二届全国美展。还记得我在60年代初期就曾在《美术》月刊上看到他有关桃花坞木刻年画论文和作品,一个惯于作大写意的人居然能创作出如此精细的木版年画,这也很难得。恐怕他在苏州的工作是很繁忙的。此后,我俩都退休了。他住在大王家巷的一幢居民楼的5楼,仍不大待在家里。记得1987年5、6月间,我曾两次访问老学兄;1988年5月,又一次访问,共三次都吃了闭门羹。他也很周到,房门外备好一支铅笔,一叠白纸。凡来访客人,可以留言,不使人怅然而别。
这也算是一件憾事。当年我在上海书画出版社负责工作,那是上海书画社才改名为上海书画出版社的时候,也是出版系统领导企图把书画社做好做大的时候。因为有一个绝对占优势的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老大哥的存在,书画出版社只好在书法方面的出版多下点功夫,美术画册只是可怜巴巴的编一些。负责画册出版的老编辑林野看中了凌虚积40年写生的金鱼画稿,为他编了一本《金鱼百图集》,这是关于金鱼品种画稿的大汇总,实属书无前例,还由此引出了朱峰的《百松图》和钱行健的《百鸟图》。可笑这三种书的包装设计丝毫看不出系列的架势。那还是“文革”后不久,单位内强调“为工农兵服务”,具体表现是降低成本,不使书价太高,印制稍有豪华,就遭非议。《金鱼百图集》外表的确比较寒酸,但内容是精彩的,凌虚每次提到都表示满意。
对于我这一学弟,他总是奖掖后进的。2001年底,上海新华艺专的校友们在卢湾区“汪亚尘纪念馆”举办过一次小型画展。凌虚看了之后,对我一幅画指出今后应遵循的地方。受了他的教诲,我曾在2004年画了另一幅题材的画。鉴于对吴待秋老先生字与画的崇敬,我几处打听有关他的资料,上海的朋友们说:“最好找凌虚帮忙。”后来他为此费了一番周折,终于给我解决了,其热情可嘉。
曾读到他的两篇论文——《蒲华的启示》《吴镇的人品画品—兼议笔墨问题》,才知道凌虚不仅是一位画家,而且精通画理。他评蒲作英的画“如水闸顿启,汹涌直泻……笔下流淌的是醉态,其实是真情……如若矫揉造作,故作姿态,便无足观矣。”这使我又认识到凌虚学兄是一位重真情的人。袁成亮先生撰写的这本《凌虚传》对于我们全面了解凌虚具有重要意义,可喜事也,乐为序。
黎鲁
2004年秋于上海
(作者系中国美术家学会会员,上海美术家协会一、二、三四届理事,原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副总编辑、上海书画出版社总编辑。)